翠堤春晓 The Great Waltz

最近看了一部1938年的黑白电影电影《翠堤春晓》（The Great Waltz）。 这部电影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
从去年开始我特别着迷摄影摄像，所以这部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。电影开始时，镜头先从二楼的栏杆拍起，然后慢慢向下移动，最后落到施特劳斯妻子身上。空间调度和视线引导，放在今天看也许不算什么，但是这部电影是90年前拍摄的，我还是很惊讶，那个时代的电影人已经开始有这样的思考了。

影片里面讲了约翰·施特劳斯、他的妻子，还有那个女歌唱家三个人的一些故事。这三个人都非常有特点。约翰·施特劳斯有天赋、有激情，也有追求。那个女歌唱家真诚地热爱音乐，也真诚地爱着施特劳斯，但在见到他的妻子之后，她最终选择了清醒而体面的退出。而约翰·施特劳斯的妻子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，她非常好地处理了这段关系，也给了约翰·施特劳斯工作上很大的支持。

我感觉电影的名字 The Great Waltz，或许也是对这三个人关系的一种微妙隐喻。华尔兹本来就是1-2-3、1-2-3的循环。施特劳斯是最响亮的第一拍；女歌唱家则像第二拍；而妻子更像第三拍，看起来不是最耀眼的，却真正承担了稳定、承接和成全的力量。第三拍看似和第一拍隔着一拍，但又不是。没有第三拍，就没有下一小节的第一拍。没有她，施特劳斯的天才未必能够被好好保存，更未必能够走到后来那样的成功。约翰·施特劳斯家喻户晓，但他背后其实有一位一样伟大的女性。站在今天的视角看，这部电影或许会让一些人觉得它对男性过于宽容、对女性要求过高。然而我反而觉得，这部电影实际上是在赞美女性，赞美女性的克制、尊严、智慧，以及那种在聚光灯之外支撑世界运转的力量。

虽然电影离今天已经很远了，但观看时我却并不觉得它过时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亲近感，仿佛自己能够穿过时间，与那个年代的导演、镜头和情感站在一起。或许和我现在的年龄、阅历有关，我开始慢慢学会欣赏过去的东西。也和我生活在慕尼黑有关：电影里所呈现的德意志文化气息、他们的生活方式，对我来说并不抽象。再加上这部电影的服装、道具、布景都做得极其用心，即使是在黑白影像里，你也仍然能够感觉到它拍摄现场所追求的华丽。这让《翠堤春晓》不仅仅是一段旧时代的爱情故事，更像是一场被保存下来的、关于音乐、情感与旧日欧洲想象的银幕华尔兹。